(记者 陈文 何姗 陈志杰 摄影/王翔)沙面不仅有文化价值，而且有商业价值，荔湾区总部经济的设想强调要对沙面在文化保护的基础上“合理利用”，打造具有欧陆风情文化史迹特色的“商务文化旅游区”，这一设想遭到不少规划文化专家的质疑，其依据是作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区，沙面文物保护要保持原状，不能对建筑物内部进行改造，而总部经济必然对原来的建筑设施大拆大建，与文物保护肯定有冲突。

　　荔湾区政府将对沙面如何“合理利用”，如何“修旧如旧”，如何“建新如故”？文化与商业如何平衡？这是人们关注沙面命运的焦点。

　　10月30日下午，位于沙面东桥正对的一栋楼房里，一场招商活动正在悄然进行。沙面街道的工作人员，正热情地带着三个希望租赁这栋房子的外国人参观。

　　这栋在沙面大街1号建于清末民初的建筑，是原法军巡捕房旧址，属国家B类文物建筑。房子前面还有一棵已有180年历史的大榕树。沙面的各种招商活动进行得很红火，不时有“名盘”推出：

　　来自荔湾区今年7月15日发布的重点项目之一《沙面商务总部经济带招商项目》介绍：“沙面岛将按‘整体保护、合理利用、逐步整治’的原则进行分区定位，划分综合旅游区、休闲区、居住区、商务办公区、领事区等功能。我区正在对沙面南街14号前座和沙面五街1—3号主楼进行房屋置换工作，预计年内可投入使用。”

　　其招商内容是出租几个国家级B类保护建筑：包括建于19世纪末，历史上曾用作宝华义洋行（法）以及建于1907年，历史上曾用作赫德爵士楼（英）的两栋楼房。

　　招商目标是知名企业总部及研发中心。合作方式为租赁，交付时间为2007年年底。

　　这一招商活动，是荔湾区沙面总部经济区发展思路的具体贯彻。此前，沙面已引进了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南方分公司、星巴克公司华南总部、广州美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亿佳贸易有限公司、中外合资的精实灵智整合行销集团等6家公司。

　　外面古色古香里面现代化？

　　中山大学地理科学与规划学院教授袁奇峰，曾任广州城市规划勘测设计研究院总规划师，他对总部经济的做法表示认同，“沙面保护需要一个持续投入的过程，这需要钱。但是，目前政府难以保证投入足够的保护资金，使用单位又没有投入的积极性。沙面优美的环境和良好的声誉有极高的商业价值。政府必须充分利用沙面的区位优势，通过制定政策，广泛吸纳社会资金，在保护中获得应有的效益。”

　　早在2006年1月，袁奇峰主导拟订的《广州沙面建筑群保护规划（详细规划）》就提出了这一思路：

　　沙面可以采用政府与市场合作“在使用中保护”的模式，应该有多赢的格局使政府、市民、开发商都达到自己的目标。

　　外滩模式值得借鉴

　　袁非常推崇上海外滩的改造模式，他说，上海在1997年已经通过市场机制完成了外滩一线19栋历史建筑的功能置换，房屋置换20年使用权的平均转让价格达到每平方米4000美元左右，在实现了城市金融产业布局优化目标的同时，还在经济上支持了城市重大基础设施建设投资。

　　其中名噪中外的“外滩3号”就是通过拍卖给了一个东南亚财团，政府获得了近三个亿收入，为将这栋结构已经严重倾斜至危殆的历史建筑改造出来，使用方又投入约8000万美金聘请了世界一流的结构设计师事务所进行了纠偏，邀请了美国著名建筑师格雷夫斯进行室内设计和内部现代化改造，终于使其成为世界级的时尚地标。上海把文物保护和历史文化经营结合起来，创出了一条新路。

　　大部分文物只保留外立面

　　袁强调，要对沙面的建筑进行分类保护，一些精品建筑，像教堂、红楼这些，要严格按照“文物保护单位”的办法由政府投入保护其外观和内部结构，将其改造成为博物馆等政府公共建筑。

　　大部分历史建筑的价值可能只是体现在地区的建筑风貌上，老百姓平时难得进去，应该更强调保护环境风貌的意义而不是个体的建筑，就可以只保留外立面，对内部进行现代化改造。

　　而另外一些建筑外表在所在的区域内也比较普通，建筑质量也不好，应该可以加以改建。

　　建有2000个停车位的地下停车场

　　袁的另一个大胆的构想是建地下停车场：把破坏了沙面景观的白天鹅宾馆的引桥拆除，改成隧道进入宾馆，再结合隧道建设在地下建一个可容纳2000个停车位的停车场。这样车辆可以不进入沙面地面，保证沙面岛成为完整的步行区。这是用疏和导的方式来解决沙面的交通问题，可以使沙面的商务价值迅速提升，使沙面有机会恢复成商贸、办公区。

　　袁奇峰说：“开车到沙面的人可以在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好，坐电梯上来，走过一个漂亮的沙面公园，然后走过一个充满文化意境的历史街区，可以看到若干政府投资保护改造的高品位的博物馆、原汁原味的教堂，可以进入到一栋栋外观古色古香的有历史感的商业、商务办公楼，进入建筑内部却是很现代化的环境，有空调、抽水马桶……这有什么不好？这就是我对沙面未来的梦想。”

　　两个规划均未获通过

　　专家：总部经济肯定与文化保护有冲突

　　但是，无论是沙面的总部经济发展模式还是袁奇峰的沙面保护规划都受到了强烈质疑，2007年5月初，沙面地下车库规划方案被市规划部门搁置，这是继2006年6月，《广州沙面建筑群保护规划（详细规划）》未通过市规划委员会的评审后，再次搁浅的与沙面有关的规划之一。

　　“我们并不是反对利用这些文物建筑，相反，这些建筑应当合理利用。”广州大学建筑学院教授汤国华说，“前提是，对于文物建筑而言，首先要保护和抢救，再在这个基础上合理使用。比如提高沙面的租金，把一些素质不高的单位清出去，让保护意识较强的单位进驻。其三，什么叫合理使用，现在没有一个量化标准，一栋楼里，容纳多少人，人流量是多少等，应该研究。”

　　他认为，《广州沙面建筑群保护规划（详细规划）》是从商业经营角度出发，与《文物法》和《沙面建筑群保护规划》精神背道而驰，是定位不准。

　　2001年11月1日，《广州沙面建筑群保护规划》获国家文物局批准出台。此次规划主要精神是：确定沙面建筑群的保护范围为整个沙面岛，其中包括同一时期内所形成的街巷布局、河涌、树木等。这是全国第一例对文物保护建筑群进行单项规划。

　　地下停车场将破坏环境

　　他解释，如果在沙面开挖建设地下停车场，将严重破坏沙面原有的环境。

　　广州市文化局文物处处长刘晓明认为，这个沙面底下停车场，建设有技术风险，而且它的设计还有类似于黄埔大道隧道似的“天窗”，这也确实会改变沙面的环境。中山大学建筑研究所李立勋也认为利用沙面历史文化和环境来发展“总部经济”，肯定与保护有冲突。“沙面是保护区，很难大动干戈。搞总部经济不对原来建筑设施进行大的拆建是不可能的。要分清保护的类型，特别有历史价值的就不能动，政府要掏钱保护。第二是可以用，但不能改变它。第三个层面是局部可以改变，比如房间在不影响结构的情况下，可以做些调整。

　　文物建筑不能进行内部改造

　　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郑力鹏博士说，“从1998年到2001年间，我本人参加了《沙面建筑群保护规划》的初审和终审。应该说这个规划做得相当好。沙面现在的问题不是因为没有规划,或规划得不好，而是没有按照规划去实施。”郑力鹏介绍说：“文物建筑要保持原有形制、原有结构、原用材料和原有工艺等，所以不能擅自对建筑物的内部进行改造。为什么呢？”

　　在沙面白天鹅宾馆停车场的北面，有一座新荔枝湾酒家，原为瑞记洋行。近年经专家考证，证明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建筑，建于1908年，而当时世界上第一座同样结构的建筑建于1905年。如果我们将其结构改造掉了，那么它的历史价值、科学价值也就随之丧失了。

　　“事实上，从10多年前沙面6栋文物建筑租给香港国土资源公司开始，是沙面开始外租的开始。该公司进去前口口声声要保护，但一进去就把首层的房间全部打通，把壁炉全部拆除，后来就跑了还欠了租金。”汤国华介绍，显然他对租赁模式心有余悸。

　　沙面方案还在讨论研究

　　到目前为止，荔湾区政府并未向记者透露总部经济的具体做法。但是，荔湾区政府有关部门表示，荔湾区政府已会同市文化局、市国土房管局三方共同制定了《沙面欧陆风情商务文化旅游区建设工作方案》，并报市政府，目前正在讨论研究中。

　　该方案根据“政府主导、妥善安置、抽疏人口、改善环境、保护文化”的原则，明确要“合理利用，加强管理”，按照“修旧如旧、建新如故”的办法，在保护历史文物及其风貌的基础上，借鉴国际先进理念或引入国际知名公司进行主题品牌设计，将沙面打造成具有欧陆风情文化史迹特色的“商务文化旅游区”。

　　这一做法与袁奇峰主导的改造思路相似，但袁奇峰却担心荔湾区对沙面的改造是否具备一个整体性的控制规划。如果没有明确的分类指导控制原则，会导致某些文物因乱改造而受破坏。

　　作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沙面，如何“合理利用”，如何“修旧如旧”，如何“建新如故”？这是人们关注沙面命运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