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四川北川9月10日电(记者 刘大江 黄堃)9月10日,绵阳市八一帐篷学校。
“当当当”,上午第三节课铃声响了,朱福慧老师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五年级二班教室门口。孩子们顿时安静下来。这些孩子和老师都来自北川羌族自治县--那个散发着羌文化神秘气息的美丽县城,在汶川大地震中被夷为平地。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背诵着英文字母歌,一堂和平时并无二致的英语课开始了。
一切看起来似乎与平时一样。
但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教师节,汶川大地震之后第一个教师节。4个月前,北川的师生在地震中伤亡惨重,仅北川中学遇难师生就近千人。
望着讲台下面孩子们花朵般的笑靥,朱福慧心头有些发酸,泪水在一瞬间迷蒙了眼睛。她突然想起自己11岁的儿子。
可爱而憨厚的儿子本在北川小学读书,大地震中他和几位同学永远长眠在那片可怕的废墟下面。儿子从小喜欢天空,喜欢飞翔的感觉,他的志向是长大后当飞行员,他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唐思航。
儿子还没来得及在人生的天空展开翅膀,就永远悲怆坠落。
9月9日,记者在北川县城废墟附近的一个山坡上,邂逅了正给阴阳相隔的儿子过生日的朱福慧。这是怎样一幕令人揪心的场面呵!这位面目憔悴的母亲,用颤巍巍的手指将11根红红的小蜡烛,小心翼翼地插在生日蛋糕上面,然后,用颤抖的手将一叠花花绿绿的小人书点燃,一页一页地焚烧,她口里喃喃道:生日蛋糕是你最喜欢吃的奶油味,小人书是你最喜欢看的奥特曼……
天地之间弥漫着无声的哀曲,红红的蜡烛流着泪,小小的火焰在风中摇曳,纸屑灰烬漫天飞舞,随风越飘越远……朱福慧觉得心都裂成无数碎片,像灰烬似的在无边的悲恸中无助飘舞。
“这些祭物献给儿子和他遇难的同学们,祝他们一路走好!”她说。
过完儿子的冥寿,朱福慧回到家,觉得整个人都成了一堆软泥。当晚就病了,发烧,头晕。
今天,她还是挣扎着起了床。“今天有课,我不愿耽搁孩子们的功课!在这个时候,他们更需要我。”她后来告诉记者说。
在课堂上,在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里,在一张张如花绽放的笑容中,她寻找到了安慰和精神支柱。
孩子们都叫我“朱妈妈”呢。她满脸的倦容,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失去了儿子,这些学生就是我的儿子、女儿!”
9月10日教师节,朱福慧和同事们放弃了休息,拖着早已疲倦的身躯,像往常那样给孩子们上课。
人在,一切都在!只要教育在前进,我们就有希望。她说。
9月10日,行走在北川。脚下的这片土地,经历了大地震劫后余生,依然充满勃勃生机。远处一排排蓝色的板房炊烟袅袅,稻田里金浪翻滚,公路边堆满重建农房用的赭红色火砖,肩扛手提的人们来来往往,精气神健旺。
这就是4个月前那个陷入无尽苦难深渊的北川么?这就是那个曾经令全世界为之忧伤的北川么?
脚下这片神奇的土地依然深邃而博大,9月10日,似乎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但生活却在一点一点悄悄发生着实实在在的变化,就像原本葱绿绿的田陇里不知不觉中翻出了金灿灿的稻浪。
北川羌族自治县擂鼓初中,22年前就在这所学校从教的校长陈仕斌这样告诉学生们。这所普通农村初中,在大地震中所有的房屋全变成危房,如今成为一所名副其实的“板房学校”。
陈仕斌长得瘦瘦小小,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刮走。他感觉很累,从5月12日大地震至今没有休息过一天,体重轻了12斤。
9月10日,陈仕斌和学校全体教师依然在上课。“没办法,前段时间耽搁课程较多,我们必须加班加点补回来。人受灾了,但教育不能撂下。”他说。
“北川的重生,需要我们每一个北川人每时每刻进行实实在在的努力,不能懈怠,更不能观望。”朱福慧在日记中写道。
9月10日,在长虹培训中心异地复课的北川中学,校园里依然一片忙碌,到处都是书声朗朗,教师们仍然坚守教学岗位。北川中学办公室李主任说,每个教师都在超负荷工作,都在努力为北川的明天努力。
办公室外面,几个稚气未脱的高一新生正等着注册学籍。学校教务处主任宋波说,今年新生招生特别火爆,计划招700人,结果招了990人,“因为地震灾难,学生家长都想让孩子多读书,创造美好明天,重建美好家园”。
几乎每一个灾区老师心底,都有一道汩汩流血的伤口。宋波这名39岁的羌族汉子,在大地震中失去了妻子和14岁的儿子,如今孑然一身,地震以来一直坚守工作岗位。
“我们教师愿意为孩子们的明天和北川的重生付出全部心血!”他说的这句话,令记者泪眼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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